第26章 死到临头 (第1/1页)

    酒足饭饱，众人各自去营房休息。

    朱祁钰站在城头，遥望着西北方，脸上的醉意早已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瓦剌大军已经集结完毕，自己的好大哥甘为先锋，即将对大明江山发起最猛烈的攻势。

    战争一起，将会有无数人死去。

    京师上下，所有人都在备战，作为后宫之主，大明最有权势的人，却还在千方百计给瓦剌人送钱！

    可笑，可悲！

    可耻，可诛！

    石亨缓缓走上前来，行礼道：“殿下，夜深天寒，您还是早些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朱祁钰望着深邃的夜空，问道：“都安排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已经安排妥当，杨俊亲自护送。”

    “此人风评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殿下请放心，杨洪、杨俊父子在边镇名声都很不错，他们常年与瓦剌人交战，听闻郭敬那厮竟还在给也先送钱，当即表示愿意听从殿下安排。”

    朱祁钰缓缓点头，又问道：“这一次郭敬带了多少钱财？”

    石亨说道：“据说带了两辆马车，一辆车里装的是孙太后和钱皇后等后宫嫔妃的金银首饰，还有一车古董字画，都是从王振家里搜出来的，估计总价值不会低于白银二十万两。”

    “本王听闻，边关将士们生活条件很差，算是补偿他们的。”

    朱祁钰说完，再次陷入沉思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。

    石亨欲言又止，纠结了许久，还是说道：“殿下，臣有一事不明。”

    “讲！”

    “夜不收百户张大川提议去敌营救出皇上，殿下为何不制止？”

    “本王为何要制止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”

    石亨顿时语塞，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，否则，对大家都没好处。

    朱祁钰轻笑一声，道：“皇兄身处敌营，当然要救，而且要不遗余力去救！”

    石亨面色大变，似乎意识到什么。

    “殿下的意思是准备继续投入人手到营救行动？”

    瓦剌二十万大军集结，想从敌营中救出皇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，指望夜不收去营救，还不如集结人马，出兵干一仗，或许赢面更大一些。

    可是，如果大张旗鼓去救，其中的意味就变了。

    到时候皇上救不出来，又惹恼了瓦剌人，一怒之下，当场撕票……

    朱祁钰遥望远方，缓缓道：“从人伦来讲，我是弟，他是兄，从法礼来讲，我是臣，他是君，若阻挠将士们去营救，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。”

    石亨疑惑道：“可是，就张大川几个人，根本不可能营救成功。”

    “谋事在人，成事在天，就让他们去试试吧，夜不收经常执行侦查任务，对敌营比较熟悉，或许真的有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臣知道了！”

    石亨心中苦笑，原来是自己想多了。

    朱祁钰转身走下城楼，说道：“你去安排一下，五更回京。”

    石亨连连点头：“臣都安排好了，吴生虎的队伍护送殿下回京，不过，没必要赶那么急，天亮再走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行，必需尽快赶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是担心群臣担心？”

    朱祁钰停下身，正色道：“如果郭敬路上出了事，本王可就说不清了！”

    石亨一怔，然后尴尬地笑了笑，道：“臣明白了！”

    -----------------

    清晨，朝阳升起。

    郭敬睁开眼，只觉得口干舌燥，隐隐些头疼。

    “哎呦，这酒上头……”

    “公公，给您准备了热水，还有醒酒汤。”

    “嗯！”

    郭敬点了点头，起床洗漱，又喝了一碗热汤，这才感觉舒服一些。

    “郕王起来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郕王殿下已经回京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郭敬皱起眉头，问道：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    “天不亮就走了，说是京师事情太多，不能耽搁太久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啊，真是……唉，怎么不叫醒我？”

    “公公息怒，殿下走的时候谁也没打招呼，奴婢也是刚刚得知。”

    “一群废物！”

    郭敬不由得叹了口气，可是，转念一想，郕王匆忙离去，竟然没有打扰自己，更加说明是看重自己的身份。

    毕竟是初出茅庐，在朝中没有根基，想要和太后争权，须得拉拢自己这样的老臣。

    太后想要赎回皇上，更是少不得自己从中策应。

    瓦剌也先还指望自己给他搞些武器装备，如此一来，无论哪一头，都离不开自己。

    如今细细一想，自己的身份竟然如此重要，便是比起当初的王振也不遑多让。

    “公公，罗将军命人通传，早膳已经备好，请您过去用膳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！”

    郭敬收了收心神，跟着人来到营房。

    罗通早已等待多时，寒暄过后，吃了些热粥和蒸饼，然后亲自送车队出关。

    “国家有难，郭公公不畏艰辛，挺身而出，真乃国之栋梁，下官佩服至极！”

    郭敬脸上带着些许傲慢之色，道：“此行若能迎回皇上，咱家便是死在漠北，也在所不惜。”

    “公公说的哪里话，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，况且瓦剌人还指望公公传话呢，只待迎回皇上，公公便是我大明第一功勋！”

    “咱家是个废人，功劳再大也没有用处，只希望能为皇上分忧，便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话虽如此，郭敬脸上那种满足的笑容却很真实。

    罗通躬身行礼：“公公过谦了，日后，下官还需仰仗公公！”

    “好说，好说！”

    郭敬摆了摆手，走上马车，然后撩开车帘：“咱家还要赶路，告辞！”

    “公公慢走！”

    罗通神态极为恭敬，抱拳行礼。

    杨俊带着一队人马走在前面开路，张大川带着五名夜不收走在车队后面，两人分别冲着罗通抱拳行礼，交换了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，然后跟着车队向西北行去。

    马车刚刚远去，罗通脸上恭敬的神态便已经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“没卵子的狗东西，死到临头还不自知！”

    在他身后，一名副将诧异道：“大人，您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罗通问道：“你有什么问题？”

    副将有些踌躇，说道：“大人的意思是，郭公公一行要遭遇不测？”

    罗通眼神微阖，缓缓道：“我说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说了……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我在问你，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应该是没有。”

    罗通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意，说道：“有就是有，没有就是没有，什么叫应该没有？”

    副将用力摇头：“没有，确定没有！”

    罗通黑着脸，说道：“太监郭敬去瓦剌营中谈判，成王殿下十分重视，特意安排了精锐人马沿途护送，其他的一概不知，明白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卑职明白！”

    虽然不怎么明白，但是，在这种情况下，还是明白的好。